被 访 人：李楠
北京大学1996级行政管理系本科生。现任《南风窗》高级记者。
访 谈 人：颜阳、黎娟娟
访谈时间：2008年1月19日
访谈地点：过来人公司
出 处：过来人 www.guolairen.com
或许在很多人看来，李楠是一个异类。他似乎有着太过敏锐和挑剔的目光，他似乎有着太过犀利和刺痛的文字，他似乎总是以一种不太和谐的身影活跃于他所工作过和没有工作过的地方。其实，他只是想在这样一个大千世界中守住自己身为一个记者人的立场：民族的立场、大众的立场。走近李楠，究竟他是一个异类，还是我们是异类？
Q：听说你的工作经历比较丰富，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现在从事的是第几份工作。我最开始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新闻中心做了一年半的编辑。这是一个发稿平台，跟广播无关。后来在北京晚报工作过八个月，与新闻类相关的则是在新闻周刊工作过两年，后来又到经济观察报工作了三个月，05年到南风窗，一直工作到现在。这些是我记得的工作经历。
Q：你所从事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在传媒业里，你当初是怎么选择这样一个领域来工作的？
因为我对自己的性格比较了解。虽然我是学政治出身的，但是肯定不适合去做公务员。当时我找工作时只有推销员和几家媒体可以选择，当时我觉得做推销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就选择了媒体。说实话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所以一直在找工作，但是后来就爱上了这一行。当你进入到这一行业中，你再换工作就不会像开始找第一份工作那么难了，更多的是通过熟人推荐就去了。
Q：你工作的地方有日报，也有周刊，还有像《南风窗》这样的杂志，那你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几种不同形式媒体的特点？
日报的特点就是快，说是什么深度分析，其实都是假的。它说它所说的东西都是事实，其实到底事实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清楚。周报则更多的是有点沉淀性的东西，分析得比较深入。
《南风窗》属于杂志中的一个异类，它是一个政论类的杂志，可以这样说。一般是就一些论题发表一些评述。介于新闻和评论之间吧。新闻也有，事实也有，重要的是在于分析，有自己的看问题的角度，也可以自由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南风窗》本身提供事实和观点，做动态的新闻比较少，就事论事的也很少。多为比较深入的分析。
Q：你现在已经是一个高级记者了，那在你看来做记者需要什么样的素质？
我个人觉得做记者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判断力。其它的像什么文字功底啊什么的都只是一个工具性的。做一个好记者必须得有自己的判断力。这正是现在的新闻学教育和媒体中比较容易忽视的一个问题。记者应该有自己的立场。
Q：这个立场是什么呢？
这个立场吧，不是个人的。也就是说你的文字是为谁服务的。从一个国家的层面来说，应对国际关系时，那这个立场就应该是国家和民族的，也就是说要代表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如果是放在一国之内来看，那么这个立场就应该是为了老百姓的。也就是说要有一个人民的立场。或许你会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空，但确实如此。一个记者的立场不可能是中立的。比方说在国内，可以有政府、企业家、劳动者三方的立场，那么可以说记者的立场应该始终是站在劳动者方面的。
Q：你现在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样的？
基本上不用坐班，但是有时也得配合开一会啊什么的。
Q：一般像你们这种政论性的文章从选题到成稿的大体流程是什么样的？
先是向编辑报题目，如果得到通过，就可以自己关注这方面的背景。提出自己看问题角度的特色。然后就可以自己去找相关的人做采访，最后将其成稿。一般写事件，所以不用跑什么现场，一般是写问题的比较多。最主要的是提供一个观察视角来看问题。写作方式上为评论，一般为夹叙夹议，相对来说比较灵活。
Q：你怎么来看你自己频繁换工作这件事？
自己觉得不爽了就换呗，反正工作最主要是要自己做得开心。其实也就是找第一份工作可能比较困难，后来换工作时基本上都是在圈内混，大家都比较熟，然后说一声，遇到合适的就换呗。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中央国际广播电台，可能在其他人看来觉得这个工作不错，但是那个时候工作中的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很少。而且就是那样的工作可以让你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的一生，这样过完自己的余生太没有意思了。我要换个活法，要有点不确定性。
第二份在北京晚报的工作，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份体力活。至于后面换的几份工作主要是不能与自己的理念相匹配。自己总是在追求自由表达的空间。《南风窗》有这样的空间，可以说目前在国内没有比《南风窗》更有这样的空间的刊物了。
其实现在换工作主要是在圈子内朋友介绍，这个时候就会比较强调人脉，强调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度的问题，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靠自己的文章。
Q：那像你们这些高级记者的信息源或者说所要写的问题主要来自哪里？
自己总是在不断地学习一些新的东西，如政治、历史之类的。我从来不看报纸，也不看杂志（这个在一般的媒体圈里还是比较少见的）。还有就是网络上还有一些比较有深度的研究性的文章。
Q：你现在的工资待遇如何？
算是中等偏上吧。记者这一行业的工资都是底薪加稿费，底薪不是很高。稿费的标准我们的是300元每千字。如果是好的稿子会有额外的奖励。我的稿子多半不是好的稿子，好的稿子发不出去的，所以我对这个也无所谓，算是一种自我欣赏吧。
Q：那你们同事之间的关系是否亲密？
同事之间的关系比较淡吧，相互之间见面也很少。这个是报社自己的事情跟我们无关，总体来说管理上比较松散，有可能一些同事之间还相互不认识。如果要说归属感，那一般大家是从写作风格上来找归属感，看你的文章的风格是不是跟刊物的风格一致，就是这样。
Q : 你现在回想一下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
我的第一份工作因为有个朋友在那边，所以去那里实习过几天，后来参加了考试，过了就用了。我们那个时候找工作不像现在这样压力太大。
Q：你虽然是学的政治学向身，但是一直是在做传媒的东西，这个是你自己的爱好吗？
前面说过，刚开始只是为了找到一份工作，而且我已经分析过了自己的性格，肯定不适合做公务员。做到后来可能就是职业加爱好吧，也渐渐对这个东西产生了热情，喜欢上了。
Q：你有没有你自己觉得做记者的最重要的感悟？
还是我前面说的关于立场的问题。就是一个记者不可能做到立场中立，一定要有一个国家的和民族的立场。要用一个批判的视角来看待这个社会。
Q：你的性格和观点是一直如此，还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过？
没有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自己的立场，总之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这个或许还是跟北大的教育相关吧，北大一直是一个比较自由的地方。社会中总有一些应该让人们关心的与普通人的利益相关的事情。
Q：你做记者这么长时间里有没有让自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
这个一时还不好说。我一直是在追求与自己性格相关的东西，所以一直过得还算是比较开心吧。这里说一个小事吧，就是2006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去采访了德国洪堡大学的一个教授，听他说了一些东西，自己也表达了一些观点，最后本来是一个小时的访谈我们聊了很长时间，后来教授很激动地想看我的文章，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吧。其实最成功的采访应该是能够让双方就同样的问题交流起来，双方都能够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不要弄得太僵，而且作为一个采访人来说应该有充分的知识准备能够随时应对，一定要有自己的东西，不然就会被对方牵制。最后不管是达成一致还是不能达成一致，这样的采访都算是有收获的。
Q：你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样的打算？
可能做一些学术性的研究吧。如果有机会会去试试当老师，如果我当老师，我肯定会是一个受同学欢迎的好老师。
Q：自己这么肯定，那在你心中的好老师是什么样的标准，你有没有遇到你所谓的好老师？
一个好的老师是应该让学生对一个问题感兴趣而不是硬要塞给学生多少东西。学习不是为了直接拿来用的，学习也是一种乐趣，应该有着更大的意义。好学者跟好老师是不一样的，做一个好学者可能会比较容易，但是做一个好老师则比较难。
我所遇到的好老师，李强老师可以算是一个。他也可以说是我的入门老师，对我的影响很大。我记得李强老师每次讲课都很陶醉，一个让人看起来很枯燥的东西能够在他那里讲出很多东西，你就很奇怪这个东西真的如他讲得那么好玩吗？所以你可能就会有兴趣了，就想去试试。我记得一次他给我们讲韦伯，那个时候讲到韦伯写的关于中国的著作，提出了由于他本人没有来过中国，使用的很多都是二手材料，所以有很多东西都是错误的。我下课的时候就问老师：我说既然韦伯的关于中国的一些说法都是错误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它，中国人读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呢？李老师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说他是有错误，但是韦伯有思想，所以我们还是要学习他。他的这句话让我想了好多年，多年以后我突然间豁然开朗，好像就明白了。李强老师对我影响很大，我觉得他是一个好学者，也是一个好老师。
Q：既然你觉得自己是一个好老师，那么如果让你教一个新入行的记者如何来做好自己的工作，你的建议是什么？
还是前面强调的一定要有立场，要有一个好的切入点。有自己的视角来观察问题。只有这样任何一个复杂的事实都会变得很清晰很简单，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有能力来做分析，才能去做评论。我经常用“坐标系”的比喻来说明立场的重要性，你首先要用自己的视角来给问题定位，然后才能去做相关的处理。记得当时李强老师在给我们讲韦伯时说到一句话“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其实最主要的是要有自己的这样一双“慧眼”，现在所谓的深度报道也只是一些细节的罗列。
Q：作为一个职场上的过来人，你对那些后来者有什么建议呢？
在大学里不要混吧。文科学的东西有的时候是不知道会有什么用处的，在此问题弄清楚之前你不要问太多的为什么，也不要停下来，总有一天这些所学的东西会在你的脑子里活起来的。
编辑：黎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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