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人之王旺桂访谈

被访人：王旺桂
王旺桂 1987至1991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大学第九届未名湖诗歌朗诵会创作一等奖。1994-2002中央电视台制片人、团委宣传部长；系列节目《商品的故事》获中国广播电视节目一等奖，系列节目《3．15行动》获中国广播电视学会全国电视经济节目一等奖。2003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北大国际MBA市场与公关部经理。博雅之光广告、上林扶风公关创办人。2006--互力健康传媒节目总监，中国红十字基金会互力健康基金管委会副主任。
采访人：颜阳、黎娟娟
采访时间：2008年1月19日
采访地点：过来人公司
出处：过来人 www.guolairen.com

八十年代的北大中文系学生，你会想到什么？诗人，学者。而我面前的这位师兄虽然不是学者，却有着学者的风范，虽然不是诗人，却是未名湖边曾经的诗人。更为可贵的是，这样一个经历丰富的师兄有着哲人一般的思考，深入浅出地思考人生，快乐淡泊的生活，试问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师兄这样的豁达？

Q：首先请师兄介绍一下你当时是怎么选择自己的第一份工作的？
我当时毕业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因为自己学的是中文，当时媒体业留京的指标很少我想留在北京，所以就到北京一个药厂去做厂长经营办秘书，那是91年我刚毕业时。因为我是学中文的，所以做秘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92年的时候我就下海了，我到广州一家广告公司做VI，但是因为我是在北京上的学，我总是觉得广州是一个缺乏文化底蕴的城市，很多一夜暴富的城市都有着同样的问题，没有文化，所以我还是想到北京。于是93年时我就回北京到一家广告公司做创业策划部的经理。94年的时候因为我已经有了一些工作的经历，于是就自己开起了公司，半年后我觉得挣钱太容易（编者按：这句话我们当时听了都不行了，在一个人人都在寻求自己的财富时居然有人说挣钱太容易，我们都不知道这种境界什么时候才能垂青自己，当然更多的是对师兄的能力和对金钱的淡泊的佩服），没有什么意思，当时刚好碰到央视招聘，我觉得到央视工作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就去应聘了。当时我在考虑是进文艺部还是经济部，后来由于我在一些企业、广告公司工作的经历，所以我觉得还是经济部有前途，做的事情比较有意义，所以就到了经济部，于是就在央视二台一直做。这样就是从94年9月一直做到02年，将近八年的时间。

Q：对于一个学中文出身的人来说从事电视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其实电视一直是我比较感兴趣的事情，同时我大三的时候就已经参与过电视制作。当时是《颐和园》拍摄的时候，我去做过几天的剧务，我当时就是看机器，三天给六十元，这个在当时也算是很高的工资了，而且我觉得很好玩的。我当时宿舍里有一个83级的舍友，他去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后来因为他的原因我也第一次接触到广告，大学里共有两次接触电视。做广告时是作为文案创意人员参与的，当时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Q：那你进入央视后的工作是怎么样的？
我是94年进入央视的，当时进去后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后来就正式上岗了。当时我就是做一些打杂的工作，编辑摄像，做责编。电视台里的工作种类分为编辑、导演、责编、摄像、主持，责编就是负责后台上的工作。负责录像、串词、写词，比方说有几个节目这中间怎么来联结等，改错别字，那个时候电视的水平都不高。当时我是做的经济半小时的栏目，后来又做了每日财经、今日视点、天天十二分。96年时栏目改变了。后来又从责编做到制片人，制片人就是负责节目的审查播出。我当时做到我做的节目制片人都不看，直接播出，他们对我很信任。
但是我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我总是觉得责编也好还是制片人也好都是做后台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所以我就不想做了。虽然也会在一些节目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但是一闪而过，自己的成就感太少。所以就自己开始报选题。当时我就报了一个关于宁夏的节目，到宁夏做完节目后回来当地的工商局就开始催问节目的事情，我们当时做这个节目是为了宣传大西北所做的。当时我就被领导人误以为收人红包。这件事情就给我一个启示：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行得正，自己一定要做好节目，后来我第一次做节目时做了两个播出了一个，我当时还是很高兴的。
后来我做晚会的制片人，也做转播车上的辅助工作。进入电视时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之后我开始懂电视了就开始有创意了，也做一些策划性的工作。当时我们做的是《生活栏目》还有《北京特快》栏目，那是文青主持的，当时语言的风格是模仿的《精品购物指南》中的语言风格。对于节目的编排我们也很用心，所有的人对于节目都是一片热情，对于宣传语、演播室、主持人应该如何做，何时开始说等都有很多的思考。我们当时让文青上台后一定要走七步再开始说话，串词也很讲究，所有这些都是站在老百姓的立场上来考虑，拉进主持人和观众的距离，很快我们的节目和主持人都火了。
94年至96年底，我就在央视很踏实地做，从最基本的做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由于我还是很认真的吧，所以得到了领导的重视。
97年做“3?15”晚会，我调去做一系列的活动。当时任一个临时小主编，这是因为一个节目的需要，当这个节目做完后还会再回到原来的工作部门。这是我开始单独负责一个栏目。带队去江西、安徽等地方拍了很多片子。指挥记者拍摄。96年10月至97年3月15日我就住在五棵松，影视之家。出差、回家只有三次。每天只有三至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我太太两次到这里来探班，春节期间应该是别人的休息时间，但是我们却是更忙。后来我们做的节目获得了全国的一个奖，第一次单独做节目还获得了一个国家的奖项，我当时还挺激动的，而且这个节目是以我个人名义获得的奖，所以我就更加有成就感。之后我就再回到《生活》，做特别节目组，艺术性节目《城市发现》、《新发现》《生活留言》等节目，用艺术的方式来表达生活。节目的观念很新，很快就被领导提为制片人。策划新节目《谁是赢家》2套。99年做系列片《商品的故事》获得了全国一等奖。同时第一届车展晚会的词也是我写的。做电视经常需要借助外脑，所以我们经常与一些专家策划节目。99年单位派我去德国学习电视制作，当时学了三个月，回来后将所学的知识进行运用做了《商品的故事》，这个让我觉得很有意思。之后我就带策划组，负责指导别人如何策划，同时包装推广，但自己更愿意做制片人，做一个栏目，愿意有名而出。不为他人做嫁衣。99年底领导请我做《百年回首》节目，结合现有栏目基础，挑其他栏目的编导人才合力而作。01年1月1日播出，00年底做好。做了四个节目，有《百年农业》、《百年证券》、《百年管理》、《百年IT》策划了半个月，制作了半个月。后来我们的这个《百年回首》的节目做得很好。

Q：做了八年的电视，尤其是在央视这样一个可以说是国内电视最高的平台做了八年，你对做电视有什么感悟？
做电视一定要靠自己的节目，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在做电视时要为一个细节不辞辛苦地做，找各种资源，包括国内和国外的。通过各种熟人、各界专家、学者来开阔思路。就像我们在做《百年管理》时我要求他们一定要采访到高端的知名企业家、做IT时我要求一定要采访到一些发明的第一人或者是第一人的事迹、照片等，这样提高了节目的质量。我的要求很高，下面的同事也很配合，最后完成得很好。具体的感悟有下面几点：一是一定要站得高这样才能有一个高的眼界，才能获得比较全的资料；二是做电视一定要有自己的风格，就像我们当时在做《生活》栏目时我们会尽力做到用一种平民化的风格来拉近与观众的距离；三是要求要高，要谋定而后动，一定不要仓促。

Q：那你在做电视节目时一般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做的？
自己琢磨，看书，然后看一下CNN或是其它的一些国际电视台的一些同类主题节目的做法，借鉴经验。至于语言风格和节目制作方式都是有相应的规范。

Q：央视的竞争压力是不是很大？
其实只要是你自己有能力你就不怕竞争压力。

Q：在你看来在中国做传媒应该如何来平衡个性与官方意识形态这两者？
可以用一个比喻叫做在针尖上跳舞。其实创造性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表现的。只是可能需要在一定的范围内，在这个界限内你就可以自由发挥了。所以我们关键在于掌握住这个界限然后再去做。要动脑筋。你在任何时候是不可以改变框框的，但是你可以改变自己。就像我们做那个《百年农业》的节目是从慈禧开始的就是用了一个技巧来表现创造性。

Q：在这一点在国内外的传媒有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其实在意识形态的影响方面国内外都是一样的，没有本质的区别，可能在界限的边界方面有一点差别。国外的媒体在很多时候也是听领导的，以领导的风格来衡量，但是在人才选拔机制、管理、风气方面比较好，任人唯贤。

Q：现在网络的兴起对于像央视这样的电视会不会产生冲击？
至少在我看来对于央视还没有很大的冲击，网络还没有太强大。

Q：其实可以看出你当时在央视已经做得相当不错，而央视在国内也是一个让众人倾心的好单位，你已经得到了别人看来很不错的东西，又为什么要选择离开？
离开是因为觉得在央视很没有意思了。当你做到发那个程度时基本上就是当领导了，但是当领导很没有意思，而且很容易受意识形态的控制，缺乏个人的东西。表达不了太多个人的东西。觉得自己在那里能做的成就差不多了。同时自己也有自己的公司，自己在央视工作的那段时间里公司自己从来都没有管过都是夫人一手打理的。而且有个兄弟拉着自己做影视制作公司，同时自己也筹备开一个饭馆。当时经济不是问题，觉得把电视辞了会很过瘾，很多人觉得进央视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那自己把它辞了肯定会很过瘾，会更有成就感。当时领导（就是现在的副台长）也不舍得我离开，领导挽留我我还有点犹豫，但是自己已经说出的话，就不能不辞了。虽然央视的制片人离开得很少，但是我不是为了更好，而是为了另一种生活方式。

Q：你一直从事的是传媒性的工作，你觉得是你自己热爱这一行业，还是因为有职业惯性？
我一直很热爱传媒。但我更热爱知识和思想。广告、传媒是一种比较低的层次的思考，不是终极真理，所以我现在更愿意跟一些文学家、大哲人一起进行思想上的交锋。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

Q：你觉得做传媒需要具备哪些方面的素质？
我觉得思想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思想。就是要有独立的思考方式，要有一定的哲理和高度，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只有有了一定的思想深度之后做事情才能有深度才能做得好。同时还需要对人生、对人性、对社会有很深的了解。文字功底只是一个工具性的，只是一个基本性的东西，不是最重要的东西。同时对于求职者我还有一个建议就是当你在选择一个地方应该不应该去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要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就是一定要有明确的目的，钱不是最主要的，够用就行了，不用关注太多。

Q：到目前为止，有没有让你觉得很困惑的事情或是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困惑的是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宇宙会有个界限，如果宇宙没有边界该多好啊。

Q：你自己有一家广告公司同时也有一家公关公司，那你能不能介绍一下广告跟公关有什么区别？
广告主要的对象是产品，主要是帮助企业推广产品的，而公关则倾向于做企业的形象传播、品牌建立、帮助企业在市场中取得成功。其实两者的区别不是很大，基本上都是跟传播相关的。

Q：你的广告公司有哪些部门设置？
我的公司都是小公司，十来个人。有三个部门：客户服务部、设计制作部、媒介部。

Q：那你作为一个公司的所有者在招人时比较看重人才哪些方面的素质？
他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一般来说名校的学生比较受欢迎，这个也不是唯一的和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要看其学习能力，体现在接收信息的速度，同时这个人还要热情积极向上，对待工作要有认真的态度，能够融入到一个工作集体中。你像我在招人的时候会通过跟这个人聊天看看他的感觉跟我自己对不对路。这个对路主要是指这个人是否踏实，他的人品怎么样。是否有责任感。是在竭力做好自己的事。有一定的包容度，不去追求很多所以也不会觉得自己不顺，有取有舍吧。同时还要低调、还有一个就是现在比较流行的话叫厚道。
我现在就还想招一个客户经理，客户经理负责国内外的业务关系。不仅要求有很强的英文沟通能力，同时还要懂得市场要有策略。其实像我这样的小公司在招人的时候希望职员能够长久地做，但是一般优秀的人都会想着去大公司发展。小公司的优点在于招人方面比较灵活。

Q：那你自己的公司是如何来进行运作的？
我们主要是根据客户的需求来选择相应的合作媒体，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主要是了解客户的需求和媒体的受众和风格加以配合。
就文化的层级来说电视作为一种集体性的工作是低于报纸的，电视更多的是一种整合性的工作而报纸则是时效性的。

Q：感觉你一直很顺，你是怎么来看待自己的顺利的？
说得唯心一点，我觉得我的名字很好。你看王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字，但是王之外还旺，之后还“贵”，所以就没有办法不顺了。这是说笑。其实我从小学习就很认真，我是安徽人。父亲是供电所的所长，母亲没有上过学，我父亲上过学，所以当时我有机会看一些连环画之类的书。我从小就爱看书，小学时看《西游记》初中看《水浒》。我们小学时很艰苦，那个时候教室不够，我们合班上课，还需要自己带凳子，当时的学费也很便宜，一块五一个学期，后来是两块五一个学期。我那个时候经常跟父亲出差到安庆市里，一到市里我访问演出会买一些文学书，还买牛津英语，看小说《十月》、《萌芽》等，那个时候也会认真上课，看书只是个人兴趣，家长也从来不管。高考之前我就在家歇了很多天，当时老师很担心我，其实我自己心里有底，觉得自己一定能够考上。大学里我不怎么好好上课，那时爱写诗，当年也是北大的校园诗人。

Q：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大学生活里写诗之外的安排吗？
大一时我还好好上课，当时还得了学习奖。大二时就开始逃课，写诗，自己写论文，有时也帮别人写论文，别人请我吃饭，感觉也挺好的。其余的时间就是自己看看书，设想过自己该干什么，当时写诗，也看各类书，什么哲学、植物学、人类学，应该写诗做比喻有很多东西你得知道。大学里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用来看书的，这样想来大学还算没有白过。也形成了自己的文笔和一定的思考能力。其实人要是有了一个追求之后就能把其它方面的东西都带起来。这就是由专到博的过程吧。

Q：你说你现在大部分的精力在朋友的兼职工作那里，你如何看待兼与专？
其实做任何一件事要想有大的成就是应该选择专的，但是我这个人的性格就不是专的，我比较好玩，喜欢看书，喜欢校内网，喜欢一些新鲜的事情，所以我从来不给自己设定什么目标，我只是想尝试各种新的东西。

Q：那作为一个过来人你对那些后来者有什么样的建议？
想好自己想干什么，知道幸福是什么。要多学习，增加自己的知识面，多看一些历史、哲学等方面的书，同时还要注意到社会实践，要了解人性，要学会与人打交道。